第20章 闲聊，找借口索要微信
面对姜敏发自内心的夸赞，卓母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，眼底藏着一丝欣慰，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。
自家这个孩子，自小聪慧仗义，心肠热，可命运给了他太重的担子。
那一场噩梦，发生在几年前。
卓父意外撞死了当地富商的独子。官司尘埃落定，卓父锒铛入狱，巨额的赔偿金压垮了这个本本分分的普通家庭。
家里微薄的积蓄远远不够赔付。走投无路之下，卓母含泪卖掉一家人居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，又低头四处奔走，向亲戚朋友借下一堆外债，东拼西凑，才勉强把赔偿款给补齐。
卓家在宁海无根无脉，没有半点靠山。风波过后，卓母忧愤成疾，丢了纺织厂赖以糊口的工作。一瞬间，整个家断了收入来源。
千斤重担，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尚且稚嫩的卓然身上。
那一年他才十七岁。
他毅然退学，一人打好几份零工，一边养家糊口，一边咬牙偿还如山的债务。
这一晃，便是好几年。
临近年关，住在随安的外公外婆分外挂念外孙和外孙女，再三叮嘱卓母带着两个孩子回去过年。也正因如此，一家三口才踏上了这趟列车，阴差阳错，和姜敏相遇。
餐车暖意融融，姜敏低头舀起一勺清汤送入口中，抬眸的一刹那，视线恰好撞上对面卓然的眼睛。
她微微一顿，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那利落硬朗的寸头上，认认真真端详了好几秒。
脑海深处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一晃而过——好像在哪一个夜晚，她也曾见过这样一个身形高大、留着寸头的人。
卓然被她看得耳根微微发热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，略带局促地开了口：“敏敏姐，这个寸头很难看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一旁嘴里塞满牛肉的卓悦悦抢先插嘴，含糊不清地嚷嚷：“那还用说！又黑又土！”
卓然眼尾一挑，夹起一块鲜嫩的鸡肉直接放进妹妹碗里，压低声音咬牙：“吃你的饭，还堵不上你的嘴。”
卓悦悦咽下嘴里的肉，顺势亲昵地抱住姜敏的胳膊摇晃，告状一样嘟囔：“敏敏姐你看！我哥想要堵我嘴，就因为我说了大实话。”
姜敏被小姑娘灵动的模样逗笑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肉嘟嘟的小脸，眉眼弯弯：“别听你的，你哥哪里土了，挺帅的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。
一向克制内敛的卓然，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，藏不住心底那一点窃喜。
卓悦悦靠在姜敏肩头，趁姜敏视线移开的瞬间，飞快朝卓然眨了一下眼睛。卓然不动声色，悄悄给妹妹竖了一个大拇指。
这一幕小小的互动落在暗处，姜敏浑然不觉。
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碗中，沉吟片刻，轻声发问：“卓然，我们以前，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
听见这句话，卓然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微光。
其实他已经做好打算，如果她一直想不起来，这个深埋心底的相遇，他就打算永远藏下去。可如今是她主动提起，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。
他压下翻涌的心绪，神色依旧平静从容，抬手拎起茶壶，细心地替她把杯子续上半杯温热的茶水。
“敏敏姐，前天晚上，我去酒店给你送过外卖。临走的时候，我还跟你说，麻烦给个好评，还记得吗？”
姜敏恍然大悟，眼睛微微睁大：“嗐，原来是你！我说这么有个性的寸头看着眼熟。实在不好意思，那天事情太多，我把好评这桩事给忘了。”
卓然抬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短发，心里暗自懊恼：那天送餐，要是没戴着口罩就好了。
另一边，卓母安静观察着对面这个姑娘已经有好一会儿，越看心里越是喜欢。温和安静，懂得体恤他人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。
她温和开口：“敏敏，眼看就要过年了，怎么就你一个姑娘家跑到宁海来了？”
听见这个问题，姜敏那眼底柔和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。
宁海这一趟，牵扯出来一堆糟心繁杂的旧事。线索刚刚露头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，积压的烦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只是她不愿把满腹阴郁倾泻在一桌暖意融融的陌生人身上。
她收敛好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，语气尽量放得平淡轻缓：“阿姨，我过来，是替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找人。目前人还没有找到，不过我手上已经有线索了，慢慢等消息吧。”
卓母轻轻点头，心里暗自思忖，能让一个姑娘在年关将近的时候孤身奔波千里，那个朋友，必定在她心里分量极重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敏敏，我们一家虽然在宁海没有什么过硬的人脉，但我在那边生活了几十年。日后要是遇上难处，千万不要跟我客气，尽管开口。”
姜敏眉眼舒展，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：“好，阿姨。以后真有需要，我一定不会跟您见外。”
卓悦悦见大人光顾着聊天，菜都没怎么动，连忙夹了一大块鸡肉放到姜敏碗里，声音软糯又热情：“敏敏姐快吃，菜凉了就不好吃啦。”
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，那份朴素自然的温情像一股暖流，缓缓淌过姜敏荒芜沉寂的心间。这段时间颠沛流离、人心叵测，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不加设防的善意。
机会来得刚刚好。
卓然心脏轻轻一跳，努力稳住声音，装作随口一提的模样：“敏敏姐，要不我们加一个微信吧？以后你要是再来宁海，也可以找我，我做东招待你。”
这句话落在姜敏耳朵里，那样的坦荡自然，她完全没有多想，只当是萍水相逢结下的善缘。
“好啊。”她爽快答应，点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。
两台手机轻轻一碰，滴的一声轻响，好友添加成功。
姜敏的头像是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一株向日葵，明媚温柔；卓然的头像是一只海鸥振翅翱翔在辽阔海面，孤勇自由。
两个人的头像，仿佛映照出两颗相似的灵魂：历经风雨，却依旧执拗地向着光亮活着。
加上好友之后，姜敏想着也不能空手。她伸手从背包拉链上解下一枚崭新柔软的兔子挂件，笑着递给卓悦悦。
卓悦悦眼睛瞬间亮成小星星，捧在手里爱不释手。紧接着她抬起下巴，故意朝对面的卓然投去一个挑衅十足的眼神——我有礼物，你没有。
卓然看着小姑娘得意洋洋的模样，只是低低笑着。下一瞬，他忽然朝姜敏摊开宽大的手掌。
“敏敏姐，那我的礼物呢？”
一米八八的高大男人，做出这样略带孩子气的举动。
姜敏愣了一下，心里生出一种奇异微妙的感觉。
他明明已经二十出头，历经风霜，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讨要礼物？
看着他眼底灼灼的期待，姜敏心里莫名一软，把手探进背包，翻来翻去，最后只摸出来一支普普通通的黑色中性笔。
她有点窘迫，迟疑着递出去：“就剩这个了……你要不嫌弃？”
卓然眸光一亮，飞快伸手接了过来，牢牢握在掌心。
“我要。谢谢敏敏姐。”他的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笔身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。
一支不起眼的黑色签字笔。
却是他从姜敏手上，收到的第一件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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